同室操戈,挥之不去的痛
笔 客
我们都爱做梦。我说的梦,主要不是指睡觉后出现的梦,而是梦想。现在有句大家喊得有些烂的话:你的梦有多大,你的舞台就有多大。足见梦想之地位有多高。
有梦,就是实现的时候。梦想实现了,容易让人有春风得意之感。
可是——这是我想强调的重点:千万不要忘了,受苦是人生的基调。君不见多少人过于陶醉春天的明媚阳光,突然寒流袭来,被重重地放倒了,多日难痊?正是: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这正是由以为人生就是享受的误解带来的后果。
何以讲受苦是人生的基调?比如同室操戈吧,害人不浅,但是有办法避免嘛? 我不由得想起了童年往事。 那个时候,我生活在哈尔滨的姥姥家里。我有两个舅舅,只相差一岁,个个身材高大,相貌出众,而且全是大学生。那个时候,文革正在进行。有一天他们突然打起来了,哥哥操起了板凳,弟弟拎来了砖头。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一顿吆喝,几个姨拼命的拉,终于没打起来。那个时候的我,也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,只是仰望着这些高大的黑影在眼前晃来晃去,吓得躲到衣架后面。祖母和三姨(她们是对我最好的)拼命地用身体挡住我,怕我受到伤害。在我的印象中,同室操戈最严重的,就属文革期间发生在两个亲舅舅身上的这件事。
多年以后,大家提起当年的它,我才知道他们是因为参加了不同的造反派(一个是二九派,一个是革委会派的),话不投机就干了起来的。那次的架虽然没打起来,但是两个舅舅好久好久相互不说过话,不在同一张桌上吃饭。
根据我童年的判断,大舅是好人,性格温良恭俭让。他经常在休息日用自行车带上我,全哈市地转,而且给我买好吃的、好玩的。有一次在带我去哈尔滨机场玩儿,让交警逮住了。那个年代,是禁止自 行车带人的。大舅托词了几句,趁着交警拦别一个人时,突然地骑上车,飞快地逃走。我在前面的车架上,能强烈感受到他宽大的胸怀。我的一颗幼小的心,紧张得不得了,只希望他快些骑,又害怕交 警真的追上来。很刺激的冒险体验!后来,我们搬到了齐市,他在阿城酒厂做工程师,常来北大仓酒厂搞技术交流,还是经常带我玩。他总是给我买好东东。有一次,他带我回齐市,途中给我买了一顶 八角帽,就是《闪闪的红星》中潘东子带的那种,不过比电影里的好多了,因为是纯皮帽,价格非常贵。我们夜里睡着了,早晨醒来的时候,我头上的帽子不见了,大舅因此烦恼了一路。还有一次,送了我一副微型象棋,非常漂亮,我一直保存了好多年。二舅么,“凶神”一个,或者说虽然不是坏人,至少也不能算是好人——这便是童年的深刻但是不一定正确的印记。因为从小到大,我的父亲都没有打过我(在我上中学的时候,母亲打过我一次,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我当时实在太气人了),亲人里,唯独他狠狠地打过我。那次的事,是我把邻居家孩子的衣服用地上的泥水泼脏了,人家找上门来。我的二舅狠狠地打了我,而且把我关进了仓房。我记得一个高大的黑影在仓房的门口怒吼着,然后门就关上了,明亮的阳光没有了,眼前一片漆黑。我的心,害怕极了…… 这些印记至今历历在目。幼小年龄的我,心情上也搅进了这次的兄弟相争。
等我大了,知道了曹植的《七步诗》:“煮豆燃豆荠,豆在釜中泣。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”亲情,真的如此嘛?后来赞成这样的说法:兄弟之间、人类之间在不要发生内讧似的争斗与厮杀了!然而,看到越来越多的事实是这类同室操戈的悲剧,似乎很像历史的规律,甚或是一种无法避免的劫数。这实在是人生的黑色幽默。 如今,两个舅舅都是将要步入古稀之龄的老人了。有时候看着他们合桌而坐,被吾等十来个后辈围着说笑,风吹白发动、皱纹先言开,那情那景,竟让我心底有一种难以表达的感慨。
煮豆燃豆荠,豆在釜中泣,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当年的他们,如果也是身在王宫,会不会也是你死我活呢? 现在世界上有个比较常见的理论:战争、敌对等国际矛盾主要来自文化的差异。其实缩小到普通的人与人之间,又何偿不如此?在我们身边,每天都在发生着因为想法、观点不同而造成矛盾、激化矛盾的事,再让误解、猜疑、嫉妒、私欲等东东一掺和,愈发引出人与人交往之乱,造成许多的悲剧。 谁也不希望同室操戈。问题是,我们的想法会一致嘛?谅解的底线容易达到嘛?冲突会避免嘛? 同室操戈,是亲情的杀手。但是,同室操戈,又是人类挥之不去的同行者。寻个自己与它相处的最佳定位吧——也许我们唯一能做的,仅此而已。 这样想了,心境突然有湖水无波之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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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浪漫笔客 于 2008-8-27 07:44 编辑 ]